北京朝阳门中西医结合医院精神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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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西医结合治疗心身障碍三例

中西医结合治疗心身障碍三例

心身之病,古已有之,今尤多见。情志不遂可伤脏腑,脏腑失调又可反过来扰动心神,情绪与躯体从来不是两回事。面对这类病,西医擅长快速控制症状,却也常受制于药物副反应、躯体症状难缓解及社会功能待恢复等诸多难题。中医重视形神一体和个体化辨证论治,讲究同病异治、异病同治,不单针对症状,而是着眼于整个人的身心失衡。二者一控其症、一调其本,在病程迁延、病机复杂的心身疾病上,常常互为补充。

苗迎春系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主任医师,从事心身健康临床工作20余年。笔者有幸跟诊学习,观其针药并用、间以心理疏导,耳濡目染,受益颇多,现整理其验案三则如下,分享心得体会。

案一

患者,女,40岁,2023年12月22日初诊。主诉:焦虑伴躯体化症状3年。现病史:患者2020年起病,长期焦虑、心悸,夜间加重,心率最高达120次/分,需服用西药倍他乐克控制。遇事急躁,惧天黑,独自乘坐电梯则心慌。入睡困难,眠中易醒,醒后难以复眠。纳食可,口干,无汗出,乏力,善太息,月经量多,大便1~2日一行。既往史:胃间质瘤术后、子宫肌瘤切除术后、高血压病史。舌淡红,苔腻,右脉细数,左脉弦滑。

中西医结合治疗心身障碍三例

中医诊断:郁病(肝郁阴虚夹湿)。

治法:疏肝养阴,平肝安神,佐以清热化湿。配合心理疏导。

处方:柴胡12g,当归15g,白芍15g,葛根15g,川芎18g,生地黄15g,熟地黄15g,丹参15g,北沙参15g,枸杞子15g,地骨皮15g,山药15g,佛手15g,炒麦芽20g,天麻10g,钩藤20g,郁金15g,酒黄精15g,怀牛膝15g,车前子15g,玉竹15g,麦冬10g,玄参15g,知母10g,炒枣仁20g。7剂,水煎服,日1剂,早晚分2次服。

12月29日二诊:夜间心悸、焦虑明显缓解,服药后喉中津生,乏力改善,服药约1小时即可入睡,大便每日1次,口不干。舌淡红,苔根腻,右脉细数,左脉弦略滑。初诊方加泽兰15g,继服14剂。继续配合心理疏导。

后多次复诊,均以上方加减继续调治。

2024年1月12日三诊:患者入睡困难基本缓解、二便调。

2月2日四诊,稍有出汗,倍他乐克停药,心悸未再发。

2月23日五诊:诸症稳定。

按 本案患者为中年女性,屡经手术,阴血暗耗,肝体失濡,肝郁气滞,郁而生虚热,兼湿浊内阻,心神被扰,故见焦虑心悸、夜寐不安、善太息,舌淡红苔根腻,右脉细数、左脉弦略滑,是肝郁阴虚夹湿之候。治当疏肝养阴、平肝安神,佐以清热化湿。

方中柴胡、郁金、佛手疏肝解郁,调畅气机,以解肝郁;生地黄、熟地黄、北沙参、玉竹、麦冬、枸杞子、酒黄精滋养肝肾阴血,补耗伤之阴液;天麻、钩藤平肝息风,炒酸枣仁养心安神,以宁扰动之心神;地骨皮、玄参、知母清透虚热,泻浮游之火;山药、炒麦芽健脾和胃,顾护中焦以助化湿;车前子利水渗湿,怀牛膝引热下行,川芎、丹参养血活血。

二诊诸症渐缓,阴液初复,仍守原法,加泽兰活血调经、通利血络。全方疏肝而不劫阴,滋阴而不碍湿,清热而不伤脾,标本同调,使郁解阴复,热清湿化,心神自安。此后多次复诊,在上方基础上稍事加减并配合心理治疗,终收全功。

案二

患者,男,42岁,2026年7月20日初诊。主诉:近1个月胸闷憋气、乏力、情绪低落。现病史:5年前因工作、生活压力较大,于精神专科医院确诊为中度抑郁,去年于某医院就诊,行针灸治疗,症状短暂缓解后复旧。近1个月胸闷憋气、乏力、情绪低落,目前无法正常工作。失眠,饮食不规律,纳食差,大便每日1~2次,不成形。舌胖大、淡暗,苔白腻,双脉沉缓。

中医诊断:郁病(肝郁脾虚,痰浊内阻)。

治法:疏肝健脾,化痰开郁,养心安神。配合心理疏导、针灸治疗。

处方:柴胡12g,酒黄芩6g,姜半夏9g,陈皮15g,茯苓15g,白术15g,当归15g,赤芍12g,炒枳壳15g,炒枳实15g,炒麦芽15g,炙甘草6g,石菖蒲15g,竹茹15g,丹参10g,葛根15g,知母12g,炒枣仁20g,黄精10g,炒槟榔15g。7剂,水煎服,日1剂,早晚分2次服。

7月27日二诊:服药后,饮食好转,情绪好转,失眠较前改善,24点入睡,凌晨4点半醒,醒后仍难以复眠;躯体化症状较前好转,自觉胃脘连及后背发紧不适。舌胖大、淡暗,苔白腻,双脉沉缓。初诊方去知母、炒枣仁,加焦山楂15g、焦神曲15g,继服14剂。继续配合心理疏导和针灸治疗。

此后多次复诊,在上方基础上稍事加减并配合心理疏导和针灸治疗。情绪紧张、焦虑基本缓解,醒后可再次入睡,睡眠时间较前延长。

五诊时仅余胃部稍有发紧感,余症状缓解,可基本正常生活。

按 本案患者久罹郁证,情志久郁,肝气失疏,木郁克土,脾失健运,痰浊内生,痰气交阻,蒙蔽心神,故见情绪低落、胸闷憋气、纳差便溏;舌胖淡暗、苔白腻、脉沉缓,是肝郁脾虚、痰浊内阻之候。治当疏肝健脾、化痰开郁,佐以养心安神。

方中柴胡、酒黄芩疏调肝胆气机,以解肝郁之结;姜半夏、陈皮、茯苓、竹茹理气化痰、和胃消痞;白术健脾益气,以固护后天;炒枳壳、炒枳实升降气机,以破痰郁之壅;当归、赤芍、丹参养血活血,可缓筋脉拘紧之躯体不适;石菖蒲开窍醒神、化痰宁心;炒枣仁养心安神;黄精补脾益气、扶助正气;葛根升清以布津液;炒槟榔行气消胀;知母清润,可防痰郁久生虚热。

二诊脾胃运化渐复,痰浊仍羁留中焦,胃脘背紧、早醒未除,故去知母、炒枣仁,加焦山楂、焦神曲助运化、消积滞,专理中焦。全方疏肝而不耗气,健脾而不壅滞,化痰而不伤正,标本同调,使肝气得舒,脾运得健,痰浊渐化,心神渐安。

案三

患者,女,34岁,2025年3月8日初诊。主诉:情绪低落伴烦躁5年余。现病史:患者5年前于当地医院诊断为抑郁症,其间间断服用盐酸舍曲林治疗,病情时有反复,疗效不佳,于门诊寻求中医治疗。刻下症见:情绪低落伴烦躁,精力差,夜眠可,胸闷,食少,消化不良,腰膝酸软乏力,大便每日1次,成形,月经量多。舌红,有红点、芒刺,苔薄白;左脉沉缓,右脉促。

中医诊断:郁证(三焦郁闭,郁热内阻)。

治法:疏利三焦,斡旋气机。

处方:生地黄15g,丹参15g,牡丹皮15g,夏枯草15g,柴胡12g,黄芩6g,姜半夏10g,陈皮15g,生姜6g,大枣6g,炙甘草6g,党参10g,生黄芪10g,合欢花15g,玫瑰花15g,当归15g,黄精15g,山萸肉15g,怀牛膝15g,车前子15g,泽兰15g,泽泻15g。14剂,水煎服,日1剂,早晚分2次服。

3月22日二诊:胸口闷改善,精力好转,偶有头晕,思维迟缓,思绪杂多,有时自言自语,抑郁焦虑情绪好转,食可,大便每日1次,不成形。舌红,红点、芒刺好转,苔薄白,左脉沉缓,右脉和缓。上方加炒麦芽30g、升麻10g、焦槟榔20g、炒枳壳15g,继服7剂。

4月8日三诊:服药期间症状缓解,情绪较为平静,偶有着急,食可,大便2~3日1次,不成形,眠可。舌红,芒刺缓解,苔薄白,左脉沉缓,右脉和缓。上方加黑顺片6g,继服7剂。

后在前方基础上加减治疗至8月19日,患者症状消失,情绪稳定,夜寐安宁,食欲良好,余无不适,遂停药。

按 该患者以情绪低落伴焦虑烦躁为主症,属于中医“郁证”范畴。上焦气郁,郁热扰心,故可见情绪焦虑烦躁、胸闷、右脉促;热迫血络,郁热已深,故可见舌红点,月经量多;中气虚馁,健运失司,下元亏损,肾失气化,使得中下焦水湿内蕴,浊阴不降,闭阻清阳,则见食少,消化不良,精力差,左脉沉缓。从三焦并治的视角来看,主症病位虽在上焦,但郁热之本则在中下二焦的水湿留滞,邪阻中焦气机之枢纽,使得阳气无法均匀布达周身,而郁阻上焦,初伤气分,日久伤及血分。水湿为邪,其本在虚,脾喜燥恶湿,运化水饮,肾主水而司气化,脾肾亏虚,水饮失运,留为湿邪。故当三焦并治,标本兼施,调理部分以安整体。

方中生地黄、丹参、牡丹皮凉血活血,清上焦血分郁热以除烦;用小柴胡汤中柴胡、黄芩、半夏疏利少阳,开上焦气分郁热,用参、姜、枣、草健运中焦脾胃,佐黄芪益气补虚,陈皮理气健脾;用车前子、泽泻、泽兰清利中下焦水湿热邪;以怀牛膝、当归、黄精、山萸肉培补肝肾精血固本;以合欢花、玫瑰花疏肝解郁,畅达情志。治疗以三焦为统,分治各部,不仅患者精神状态恢复如常,睡眠、饮食、疲倦等都得到明显改善。

二诊呈清阳不升,浊阴不降,中焦枢机不利之象,故调方加炒麦芽、升麻、焦槟榔、炒枳壳,以升清降浊,舒畅中焦气机。三诊时郁热已除,阳气不展,故加黑顺片振奋下焦阳气。(张梅 北京中西医结合精神与心理疑难病专家会诊中心)

(注:文中所载药方和治疗方法请在医师指导下使用。)